合作社办公室的墙上贴着一张打印的表格，栏目是地块编号、批次、投料、温度、时间和值班人。表是葱壤智循团队留下的，贴上去的是王汉。
表刚贴出来时，场里的人没太当回事。忙起来谁顾得上写字，编号对不上，温度随手写个大概，值班人一栏常常空着。有人心里想的是：这表是给上面看的。
王汉查过两回。一池料出了问题，翻记录却找不到是哪一批、谁值的班，最后只能凭记忆推。"推出来的原因不算原因，明年还是照犯。"
他没有发火，只改了规矩：谁值班谁填，填不清就重填；关键节点不填，交班不算完。规矩是他自己先守的——清早一圈走完，他先在表上签字，再回办公室。有人笑他"当老板还自己填表"，他不接这个话。
有年轻人不理解，觉得多一道手续。王汉的说法是："出了问题能查到哪一池、哪一天、谁手上，这不是查人，是别让同一件事犯第二次。"
头几年他吃过亏。那时凭经验、凭印象，料坏了只知道"这批不行"，为什么不行说不清；第二年换了人值班，同样的毛病又来一遍，白白浪费一池料和一个月的工夫。"一池料是小事，一个月的时间是大事。"
表慢慢有了用。夏天尾菜水分高、池里渗液，翻记录能看出是哪一类料配比偏了；冬天升温慢，能对照前一年的做法找原因；地里粪肥施多了还是少了，翻表就能对上。过去判断一池料好坏靠鼻子，现在先看表，再闻味，两样对上了才下结论。
王汉还添了几行栏目。团队给的是技术口径，他按场里的实际加了两条：一是当日天气，二是上一批的用法。"下雨天进料和晴天进料不一样，这个不记下来，明年就说不清。"
检查的方式也定了。他不定期抽查，翻到某一页就问值班的人当时的情况；交班时要对着表说一遍，说不清的回头补。"表不是给检查用的，是给自己用的。"王汉也借着这张表带人。他让团队把关键节点讲给场里几个人听，谁会看数据就多带一个。有个年轻人学着用表里的数据对照池温变化，慢慢能提前发现问题。"我自己懂不算本事，我出去开三天会，池子照样得转。"
在葱壤智循团队看来，王汉是把技术落到场里的人。团队出方案、做试验，最后能不能站住，要看基地有没有人按规矩一天天填下去。方案可以复制，习惯不容易复制，王汉做的正是后面这件事。
他也有担心的地方。表填得再好，还是靠人；人一换，规矩就可能松。所以他一直想把人带出来，让几个人都能独立看池、看牛、看地。"技术我不怕别人学，我怕没人接。"
表贴了几年，纸换过几茬，栏目添过几行。王汉说，这张表最大的好处是让场里的人知道该看什么——过去凭感觉，现在有据可查；过去出了问题只能怪运气，现在能找出是哪一步没做到。
如今再到合作社，墙上那张表还在。字迹有工整的，也有潦草的，但没有空栏。王汉说，只要表上还有字，这一池料、这一块地，就还在人的手里